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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家族与一门绝艺——陈家沟陈氏太极拳断而复续的故事

发布日期:2015-01-26

 “陈家沟根本不是在山沟里!”看完梁家辉主演的《太极》系列电影,广州陈正雷太极会馆的几位河南籍教练幽怨道。

这是陈家沟和陈氏太极拳第一次以电影的形式出现在银幕上,讲的是陈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陈长兴传拳杨露禅的故事。

关于陈家沟的电影故事,本来应该再早30年——如果1982年电影《少林寺》上映的时候,电影《陈家沟》也能如期一起推出,陈氏太极拳门派的历史也许会早一点改写。

1979年前后,廖承志向香港电影界人士建议,可以拍拍少林寺。当时香港导演陈文接了招,在准备《少林寺》的同时,他也看中了陈家沟的故事。

接待陈文的是陈氏太极拳第11代嫡宗传人陈正雷和温县体委的王庆太。

“那是1979年的事。我和温县体委的王庆太去郑州,给陈文讲了三天,最后他选中了陈氏太极拳第三代传人陈申如、陈恂如‘双英破敌’的故事。”2013年8月17日晚,焦作,陈正雷给四百多名弟子学员讲完太极内劲的理论课后,讲起了这段往事。

陈家沟的拍摄计划,砸在了《少林寺》的选角上。

《少林寺》试片时,陈文所属机构的负责人请来一堆武术界、影视界的人试片,大部分都说好,只有武术界的人不同意,原因是演员打的少林拳“没有一点少林拳的味道”。

“陈文说实话了,用的全是河南京剧团的演员。董事长一听,恼了,拿起火机,把拷贝片烧了,罚了陈文5000港币。”陈正雷对南方周末记者回忆的时候,充满了各种遗憾。

《少林寺》重拍,导演换成了张鑫炎,《陈家沟》泡汤。

“难道我们真的就做活化石、大熊猫,守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过日子?”2013年8月20日“第七届中国焦作国际太极拳交流大赛”开赛前,陈正雷的儿子陈斌在“弟子理事会”上探讨陈氏太极拳的未来。陈斌出生前一年,即1978年,陈正雷在湘潭初见顾留馨时,曾做过邓颖超等人太极老师的顾留馨,还以为陈家沟陈式太极拳这一脉已后继无人!

2009年6月,陈氏太极拳“四大金刚”的陈正雷和陈小旺一起入选陈氏太极拳“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这次的“太极拳交流大赛”,同为“四大金刚”的朱天才也来了,独独缺了王西安。几天前,他刚在距离焦作一个多小时车程的温县县城,做了七十大寿。看到三位大师站在台上,台下一片叫好。

传承,这是陈氏太极拳四百年的关键词,而七十多年前,陈家沟的太极拳的确曾走到断裂边缘。

 

不回去传拳就断了

“我1949年到这个村时,就没见着谁练拳。”张蔚珍是1964年之后陈家沟支书,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讲述:1941年,陈家沟遭蝗虫灾害,两年绝收,人们吃草根、树皮,为了活命,青壮年都外出逃荒要饭,往西安去的人多,“现在在西安的可能还有近千口人”。“穷习文,富习武”,肚子都吃不饱,太极拳就完全衰败了。

没人练拳的原因还与时局相关。“1945年这里第一次解放”,八路军赶跑了国民党,开始搞土地改革。不久,“还乡团又回来了”。共产党上太行山,到1946年,才“二次解放”。1949年,打土豪地主,分田地房屋,那些逃荒要饭的看情况好一些了,到土改时,才回来一些,有了快700口人。

“那时也没什么人练拳,都是开荒地,搞生产自救。有些地主被打死了,群众有点害怕,政策还不稳。”张蔚珍说。

直到1953年,张蔚珍在陈家沟学校上学,几个老师请村里一个叫王雁的老头到学校偷偷教拳,那是张第一次看到什么叫太极拳。

对陈家沟陈式太极拳来说,1958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年份。这一年,陈氏太极第十代传人陈照丕回到了村里。

陈照丕的经历颇传奇。他是1893年生人,自小跟父亲陈登科、叔祖陈延熙、三叔陈发科练拳。1928年,北伐成功,国民党在南京成立国民政府,并成立中央国术馆。据《太极往事》一书作者季培刚记载:许舜生特意到南京征求同意,成立北平国术馆。原来在北京教拳的杨氏太极拳第三代传人如杨少侯、杨澄浦,孙氏太极拳创始人孙禄堂,吴氏太极拳创始人吴鉴泉等人,纷纷南下。陈照丕1928年到北京授拳。一年后,陈照丕因为要去南京授拳,兼任中央国术馆名誉教授,推荐其三叔陈发科来京。陈氏太极拳由此在北京生根、传播。

1938年南京沦陷,陈照丕曾返家,在地方抗日武装范庭兰的部队里教大刀。《温县志》记载:平时,陈照丕教授战士们武术,训练战士们的近战本领,尤其是大刀用法。作战时,陈照丕亲率敢死队出生入死……

河南不少省级机关在洛阳,1940年,陈照丕又被好几个单位请去洛阳教拳。两年后,被黄河水利委员会的张含英(1949年后曾任水电部的副部长)请到西安。张含英给陈照丕安排的职务是保管员,有工作,开工资,拳是业余时间教。

一直到1948年,西安黄河水利委员会迁到开封。陈照丕随着机关“参加了革命”,连人带马,全部归共产党接收了。陈照丕也就一直在开封工作,直到1958年回家探亲。

回家一看,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人练拳。陈照丕心急如焚,回去就向单位提出,要退休回家传拳。

“管人事的干部告诉他,你现在回去,只能拿40%的工资。那时他工资是40块钱,按新政策,再有三四个月,就可拿到60%。我五伯说,你不给我钱我也要走,不能让太极拳在陈家沟断了。他退休工资才拿16块钱。”陈正雷回忆到。

陈照丕回家,马上在家里成立了一个练拳点,开始教太极。“那时得有三十多个青年人跟他学。老头子分文不取,教得很认真,他怕太极拳在陈家沟失传了。人多了,他就给取了个名字,叫业余体校。”张蔚珍对当时学拳的人如数家珍:“王西安、朱天才、陈小旺、陈正雷、陈德旺、王天宝……那时也不分陈姓、外姓,只要你愿意学他就教。”不过,温县作家、太极拳研究者崔春冬的记忆是,陈照丕教拳时,村里人会自动在大门口设个岗哨,不许外村人入内。

陈家沟出来在国内外传授教陈氏太极拳的人,“现在55岁到75岁的这拨人,大部分都是跟我伯父练的。”陈正雷说。

2013年8月19日,在第七届中国焦作国际太极拳交流大赛前一天,陈正雷领着弟子学生三百余人回到陈家沟,摆上祭品,双膝跪地,专程祭拜了陈照丕。

1988年,陈家沟村民自发为陈照丕修建了陵园。据张蔚珍介绍,陵园两边本来预留了15米,现在,紧挨着陵园,陈炳建了一所“陈家沟国际太极院”,空调排风扇正对着陵园的树,陵园周边看起来已非常逼仄。陈照丕是族内长辈,又为陈氏太极拳做出了重大贡献,在敬亲、尊师、重道的传统里,这种景象令世界各地来寻根祭拜先师的太极拳爱好者都感到不解和愤慨,陈正雷尤其感到难过和生气:“我常年在各地传拳,2010年有大半年没到陈家沟,陵园就被占,就此我曾质问过陈炳,作为照丕公的侄孙和徒孙,怎么能做这种大不敬的事,希望他们能早日拆除掉。”

 

“打太极拳不犯法了”

1958年,陈正雷8岁多,陈小旺13岁。陈正雷的父亲陈照海跟陈照丕是亲兄弟,都是陈登科的儿子。陈照海在1945年前是温县保安大队队长,掌兵权,参与抗日,一直到日本投降。共产党在当地成立政府后,陈照海写了一个报告,和手枪一起,交给了一个共产党的地下工作人员,便出门到郑州去经商。

1949年郑州刚解放,陈正雷出生在郑州。“那年阴历10月,我四个月大时,有人去叫我父亲,说你回去到县里把你过去的事说清楚。他说,我已经把枪交了,材料都写得很清楚了。郑州很多朋友都不让他回去,还有人让他去台湾,他说,我又没血债,而且也没参加三年内战,我跟共产党也没有什么冤仇,我怕什么?”

没想到一回去就把他关到温县城法院里。陈正雷的妈妈听说丈夫回不来了,找了个毛驴,把行李服装一装,包着四个月大陈正雷就送回了陈家沟。陈父捎话说,要看看孩子。“我父亲大我五十岁,我们家乡有种传说,如果是老来得子,看到后他要咬掉一个手指头。”家里人担心他咬掉小正雷的指头,没送。

陈照海被关进去一年后,赶上大镇反。“当时的政策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只要保长、宪兵连长以上的,统统枪毙。结果,拉出去就崩了。”回忆这段往事,陈正雷心下黯然:“我对父亲一点印象也没有。”

陈小旺的父亲几年后也遭遇不幸。张蔚珍说:“他是55年被逮捕的”,四五年后,死于狱中。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破四旧,太极拳成了大毒草,陈家祠堂被拆,祖宗牌位被砸。74岁的陈照丕被扣上一堆帽子,翻他跟国民党的旧帐,一起练拳的人,被批为“搞小集团”,搞家族、宗派组织,说他们“夜聚明散”。

“我是村支书,成了走资派;开始斗陈照丕,抓到公社批斗多次,老先生实在受不了,跳井自杀了,井水浅,没淹死,又把他抢救上来。开始王西安还是一般群众,在生产队开小机器,当技术员。”张蔚珍的村支书当不成了。陈照丕遭的罪更大,1967年初春跳井时,脚被井底的竹筒尖尖的斜茬刺穿。因为他是批斗对象,大队卫生室的医生不敢给他看病,陈正雷和陈春雷跪在医生面前求情,医生经不住,让他们回去用先盐水洗一下,等到晚上,才拿着碘酒偷偷去给他擦了包住。结果,毒没消好,陈照丕瘸了一年多。即便一只脚不能挨地,膝盖跪在凳子上,老先生还要讲太极。

从那时起,陈照丕把太极拳编成了语录拳,一边练一边唱。崔春冬活灵活现地记载了这段故事:“红军不怕远征难”,太极拳起势;“万水千山只等闲”,“嗵”,一个金刚捣碓。

在毛语录的庇护下,人们又开始练拳。即便如此,村里也照样开批斗会。陈正雷和陈小旺为了避人耳目,只能偷偷跑到村人不敢去的乱坟岗苦练。

1967年,清理阶级队伍。张蔚珍说,“过去没当过国民党,就是历史清白的。当过了,跟政府交代过,就是历史清楚的。”当时,给陈照丕数出四条罪:第一是地主;第二条伪国术教官;第三条,在国民政府里教拳时,他们集体参与入过国民党;第四条参加过还乡团。

陈照丕压力更大了。好不容易熬到1968年,落实政策,老爷子被平反:在国民政府教拳这些事,都交代清楚了。参加还乡团,没有的事。

“1968年组织瘫痪了,军队代替共产党了,武装部政委成了县委书记,后来我成了革委会主任,又干上支部书记。”张蔚珍又掌权了。

一天早晨,陈照丕去找张蔚珍,问:“你说太极拳我还敢教吗?”张蔚珍想了下,说:“太极拳是好东西,它没有阶级性,谁掌握它为谁服务。”

陈照丕接着问:教拳再出问题怎么办?张蔚珍说:“我负责。”

当时陈照丕年龄已大,决定重点培养几个人,把拳传下去。张蔚珍自己列出了四个人:“一个是陈正雷,他亲侄子;陈小旺,他堂侄。他俩也练得比较好,另外就是王西安,这人爱好太极拳,跟我关系也不错,保护我的;朱天才是民办教师,在陈家沟小学教书。陈氏太极拳以前是传内不传外,现在解放了,人家愿意传。”

1969年,《人民日报》登了一条毛主席语录:“凡能做到的,都要提倡。做体操,打球类,跑跑步,爬山,游泳,打太极拳及各种各样的体育运动。”

陈照丕凑巧看到了这条消息,他拿着报纸,高兴地去找陈正雷:“小雷你看毛主席号召打太极拳了,打太极不犯法了!”

陈照丕不仅让村里的年轻人继续去练拳,一高兴,还说要写书。于是开始整理资料,“理论十三篇”就是从这时开始的。陈正雷从中获益匪浅:“快80岁的人,写字有点发抖,怕人家不认识,就让我来抄,那时没有复写纸,都是一本一本抄,我整整抄了五本,四本分别寄给国家体委、省体委、地区体委、县体委,我们留了一本。我全部都会背了,后来我教学、写书都派上用场了!”

1970年,陈正雷开始教学,两年后,23岁的陈正雷收了自己第一个学生。

陈照奎三回陈家沟

1972年4月,国家体委武术处的张山从待了三年的山西屯留县“五七干校”回到北京重操旧业。他刚回来,就遇上件让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的事:中央办公厅给国家体委发函,要求国家体委派人给日本友好人士古井喜实教太极拳。张山和同事李天骥一起,在北京饭店七楼顶,用一周时间给古井喜石教授了杨氏太极拳、太极剑和24式、88式太极拳。

原来,1960年代周恩来曾当面向他推荐过中国的太极拳。

整个国家的气氛似乎都有所缓和。这一年的5月12日到18日,在安徽合肥举行了“文革”以来第一次武术邀请赛。张山去观摩后,向国家体委提议,11月份在山东举办“全国武术表演大会”。

河南也决定在9月份举办省武术运动会,陈家沟组队代表新乡地区参加。陈正雷、陈小旺兴高采烈,参加培训,到新乡接受“检阅”。临出发前两天,他俩的名字却被刷了下来。原因很简单,是“黑五类子弟”。

济南举办的全国武术表演大会时,陈照丕已经卧病在床,最后只能由其族孙女陈爱英一个人去。也是这一年12月30日,陈照丕在温县医院去世。

伤心之余,陈正雷和陈小旺一起发愁,该不该去找他们在北京的十叔陈照奎继续学拳?

陈照奎是陈发科的幼子。陈照奎所传的拳架,用崔春冬的话说,“是陈发科穷毕生心血在老架的基础上修改定型的,此架姿势低,发劲多,难度大”,更多地在外形上体现了松活弹抖,一般被外界称为新架,陈照丕所传的拳架,一般被称为老架。无论新老,同属陈长兴所传的大架。

“新架二路是最难练的”,陈正雷在2013年8月17日的弟子培训班上,这样评点其入室弟子王海军主教的新架二路“提高班”。在广州开馆的陈正雷长女陈娟说:“海军哥是我们的大师兄,我们就跟一家人一样”。(见《名师不是有名的师父,是明白的师父》)

1929年,陈发科被陈照丕推荐进京,即以其精湛的拳艺征服北京武术界,被誉为“太极一人”。陈照奎得其传,照丕先生去世后,是当时陈氏太极拳仅存的硕果。跟陈照奎继续深造学拳,对陈家沟的小伙子们而言,是最佳选择。

张蔚珍等村里的掌权者也想到了他。“我跟王西安等一起想办法,通过焦作矿务局物资供应处处长吴秀宝,请吴在北京跟陈照奎讲好条件,他答应在陈家沟教拳。”

吴秀宝是个关键人物,他找陈照奎学拳,“给我们村里批了50吨硝酸铵,用他们的拖拉机来给我们耕地,那时我们村大丰收,吃上馒头了。村里看到好处,支持太极拳。”陈正雷的回忆,补充了张蔚珍的讲述。

陈照奎回到了陈家沟教拳,他提了三个条件:第一,他离婚了,和孩子两个人生活,一个人教拳,村里面得管两个人吃饭。第二,管来往路费;第三,拿工资,那时一个月给80块钱工资,“都赶上县委书记了!”那是1973年春。

第一次,他大概教了半年时间,谁都可以去学。随后,他应顾留馨之邀,到上海去写书。

第二次,几个月后,他从上海回来了。张蔚珍跟他商定,晚上其他人不能学,专教陈正雷、陈小旺、王西安、朱天才四个人。陈正雷的记忆与张蔚珍略有出入:“大队定了,晚上重点培养八个人,其中就有现在的我们四个、我大师兄陈德旺、陈立洲,另外两个现在早都不练了。”

为了把太极拳推广下去,村里规定,白天在大队有个大舞台,陈照奎在上面教,谁来学拳都计公分,等于参加劳动,教到吃早饭时间,算2分,可参加分配。

教了一段时间,陈照奎又去了郑州教拳。据张蔚珍回忆,陈照奎第三次来,村里负担不起工资,是县体委给工资。牙膏、牙刷、香皂,都是体委买。

“我1976年冬天结婚,1977年春节他回来后,我们就把结婚的新房子腾出来,让他在那里住,所以和他学习的机会比较多。”陈正雷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一直到1981年,陈正雷等四个人跟陈照奎学了陈氏太极拳的新架一路、二路,在攻防技击方面,得到长足进步。那年,几个人请陈照奎去焦作教拳,不久,他在焦作去世。

至此,陈正雷等人算是将陈氏家族家传的功夫,比较全面地继承下来了。

 

耍老虎到武术外交

陈正雷对“家庭成分”带来的压力感同身受。他和陈小旺都曾因“黑五类子女”出身,长期不能参加全国各项太极拳比赛。

转机还是太极拳。1973年,通知下来,要各乡村准备文艺活动,春节将在温县县城汇演。陈家沟最有名的老传统是“耍老虎”。有几个高难动作,非要真功夫不可。“钻刀门、钻火圈、钻锡桶学不会,谁也不敢‘上山’,上去以后又不敢倒立,最后这两幕戏找不到人。”陈正雷对耍老虎的事记得非常清楚。本来,“黑五类子女”是绝对无缘“打虎英雄”这个主角的,问题是,最后发现除了以陈正雷的功夫和体格可以完成那几个高难动作,其他没人能成。

村里犯了难。崔春冬介绍:耍老虎之于陈家沟,犹如乒乓球之于中国,是断断演砸不得的。两害相权取其轻,就陈正雷了。

结果,这成了陈正雷改变命运的契机。演出大获成功,被外村外县的请去表演成了家常便饭。陈正雷成了当地名人。1974年,河南省新乡地区为参加第三届省运会选拔参赛队员,地区领导点名想看“耍老虎”。主角陈正雷得以随队前往。表演结束,领导和评委一致认为小伙子有真功夫在身,在定参加省全运会比赛的人选时,从领导到裁判异口同声地推荐陈正雷。结果,他作为“特邀代表”参加,获得太极拳的最高奖。

“就这样才闯出来了。”陈正雷舒了一口气。

1978年10月,陈正雷参加在湘潭举办的全国武术运动会,再获最高奖,给他颁奖的,正是1972年教古井喜实太极拳的李天骥。

陈照奎去世的那一年,正是陈家沟陈氏太极拳走向全世界的关键年份。在温县于1980年成为国家首批甲级开放县后,日本武术界的元老级人物三蒲英夫多年心愿终于得偿。1981年3月份,他带着摄像机,率团访问陈家沟。3年前,他请邓小平提下“太极拳好”四个大字。1979年邓小平访日,为中国的改革开放打开外交局面时,日本方面随侍左右负责保卫的,正是三浦英夫。

“鬼子又来了!”日本人的到访,引起了整个温县的轰动。陈正雷等人打了一套老架一路,表演了一些太极器械。就这,被日本人在电视上向全球播出去了。从1981年4月份一直到1982年的下半年,一年多时间,陈家沟接待了27批国外代表团,分别来自日本、韩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美国、加拿大、欧洲各国等。

这一下惊动了省领导。“领导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小乡村,会在全世界这么有名,能招来这么多外国人。”陈正雷笑着说:“趁此机会,河南省武术处、河南省武术协会、河南省武术馆,分别以行政单位、事业单位、民间团体三位一体的方式成立了,三个招牌一套人马,向省政府要了25个招工名额。就把我们四个、登封六个,共十个人调到省里当教练了。”

陈正雷一下从工人阶级变成了吃皇粮的教练员。后来到郑州,省体委直管,“我们的工资待遇都是省体委给我们开”。

1983年,陈家沟陈氏太极拳正式走向全世界。这一年,朱天才被派往新加坡,陈正雷首次访问日本。日本天皇的弟弟三笠宫殿下跟三蒲英夫学过太极拳,邀请陈正雷去皇宫做客。在三笠宫的客厅里,陈正雷第一次看到电视机:“乖乖,那么大,简直就是电影屏幕了。”

三个星期,陈式太极拳在日本播下了种子。

武术外交始自1972年尼克松访华。当年2月底,基辛格在江青等人的陪同下第一次观看中国武术表演,当场向体委副主任李青川提出:“我们想邀请中国武术团到美国去访问”。

1974年,代表团成行。时任副团长张山回忆:“我首先来到北京市什刹海业余体校武术队选拔队员,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露脸了,一阵疾风般的刀术练习后,我当场拍板选上这位少年。”这位少年,就是今日正在大力推动太极禅的李连杰。那一年,他10岁。近40年后,这位昔日的少年表示,希望在2022年至2026年,太极推手能出现在奥运会。

“现在全世界已经有145个国家和地区有武术协会,已经是一'B8鲋猩系乃搅耍挂シ⒄垢嗷嵩保屑苹?80个左右。”国家体育总局武术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陈国荣对南方周末记者说,“申奥的过程,就是一个扩大中国武术影响力的过程”。

据陈国荣介绍,孔子学院将配备武术教练,“我们现在已经在研究,不能什么都上,可能先选择三种拳,长拳、太极拳、南拳,太极拳肯定是从24式、48式这条脉路走,大家统一……同时要把段位作为核心,你练完,我给你段位。”

推手进奥运的现实不容乐观,国家层面,推手比赛已停止有年。主要原因还是推手比赛像“拳击加腿”,顶牛现象严重。如何既能保证安全,又找到合适的规则让选手发挥太极拳的特色,是个至今仍未解决的技术难题。

陈正雷的入室弟子,曾多次获全国武术锦标赛冠军的傅能斌建议:“国家体育总局武术运动管理中心应尽早恢复推手比赛,不能等规则完善再去恢复,应先恢复赛事,慢慢去完善规则。” 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观众最爱看的还是推手,看对抗项目。我跑了20多个国家,你推手不行,别人不会佩服你。”

 

师徒制与学员制

政治的压抑一旦消隐,太极拳的生命力就迅速迸发出来。

张蔚珍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村里现在在国内外教授太极拳的拳家,“不下60个人”。从1972年第一次收徒,陈正雷的弟子也越来越多。他的妻子,陈家沟的“村花”路丽丽女士天天做饭,“馒头要蒸好几笼”。2013年8月13日弟子聚会时,她说:“下辈子我不选择做你们老师的夫人,太累了;但我还是会去传播太极拳,我会选择做他最好的朋友”。闻之,在座有人眼眶湿润。据路丽丽回忆:“1992年,我家里住了五六十个学生,楼上一层躺的全是人,8月份天气热,我们去买凉席时人家说不相信,问,你们家有几个孩子怎么买这么多?”

这种情况,直到1999年才改善。那年,他们在郑州开了第一家太极拳拳馆。这才改变了免费教学的惯例,逐渐开始摸索市场化的传拳模式。

陈正雷的观念转变,是在他在河南省武管中心工作后。“每年春节,我们买些礼品,封个红包,去拜访老拳师。很多老拳师家里都非常可怜,为武术事业奋斗了一辈子,教了那么多徒弟和学生,老了生活那么清贫,几乎连自己都护不住。这些老拳师又没有文化,不能把自己的武术整理出书,拍录像带,没能力把无形资产转换一下。我想,我以后也要变老,要带这么多徒弟,难道以后我带领一帮乞丐,当丐帮帮主?从那时起,我就决心改变这种面貌。”

出国授拳是陈正雷的工作内容之一。领导布置任务,让他出去教学的同时,调查国外武术市场,摸清别的国家是怎么发展的,思考中国武术怎样才能走出去。

到欧美国家一看,全部练的都是日本的空手道、柔道、剑道和韩国的跆拳道,甚至法国武术。哪有中国武术?原来,喜欢中国武术的人,根本找不到人教!

陈正雷总结了几条。第一,人家有个崇高的信仰,把祖师爷相都挂着,每天上香,把练功场所看得非常神圣,让你肃然起敬,出出进进都要鞠躬。但那时中国不让搞个人崇拜,认为这是精神领袖。第二,人家有一整套场馆模式,有规范的教学模式、竞技模式和服装模式。

回来后,陈正雷打了个报告,建议定点定期去给外国人上课。一个年龄大的副主任说:你定期去了,人家要是不来呢?他怕挣不到外汇了。陈正雷又说:主任,你要想让人家花几千美金来这里学习,首先得让他上瘾。开个玩笑,就像卖大烟一样,首先你得免费送他点!“他哈哈笑了。我连续打了三年报告,石沉大海。”

后来,这套想法,陈正雷用在了自己的武馆事业上。十多年来,在郑州、上海、广州、合肥、克拉玛依和欧美等地,众多分馆或加盟馆慢慢多起来。主持各地馆务的,多是陈正雷的入室弟子。2013年,其长女陈娟又在广州开办了一家陈正雷太极会馆。

1979年出生的陈斌,已是陈正雷太极体系的“少帅”。他的危机感很强烈,从英国留学回来后,更倾向用市场化的方式来迅速发展:“师徒聚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其他学员来学习,就是消费者与服务提供商的关系,我们就得提供最合适的产品。”

在太极拳的发展上,家族传承也好,公司化运作也罢,都已跟政府站在同一条船上。太极拳是温县的一张绝佳名片,让太极拳进学校、进机关、进家庭,成了当地官员时时刻刻念叨的口头禅。他们认识到,这既有利于身体健康,又有利于社会和谐,还能带来经济发展。对在全球传播陈氏太极拳的老一辈“四大金刚”,温县“父母官”李英杰、张金太表态:以后要叫“一代宗师”或“杰出代表人物”。

按早就排好的日程,2013年9月3日,陈正雷赴美传拳讲学。“30年来都是这样,有时半年在全球各地巡回教拳,早都习惯了”。

朱天才也是如此。1983年,新加坡内务部部长李炯才先生带团到中国,看到陈家沟的太极拳后,邀请教练去新加坡传拳。朱就是那时被政府派往新加坡。30年后,陈氏太极拳在新加坡开花结果,第三代传播者已开始登台教拳。2013年10月底,陈娟的“全球十城巡回讲座”也将开到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陈氏太极拳在新加坡的力量,还将继续增强。

2013年8月21日,陈正雷去参加2013年焦作市旅游转型项目签约会,签了一个价值不菲的“陈正雷国术院”项目。虽然还只是一个意向,但陈正雷早已想在陈家沟办个太极拳的教学研发基地:“全世界那么多学生,需要给他们提供更好的进修机会和场所。”

(2013年9月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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